莱布雷希特专栏:永远不要唱得比优美更响亮

女高音歌唱家伊丽莎白·松德斯特罗姆曾经观察到一点,当她在斯德哥尔摩初展歌喉的时候,当时的人们能够听到的最响的声音,就是一个女高音在歌剧院舞台上放声歌唱。那是1947年,在超音速飞行、风动凿岩机、交通堵塞和电声扩音大行其道之前。立体声尚未走出哥伦比亚唱片的实验室。松德斯特罗姆说的是事实。

而她还不是最响的,甚至在她老家城里都不算。比尔吉特·尼尔森在演唱瓦格纳的时候,曾经震碎过酒杯和窗玻璃。尤西·比约林在唱倒玻璃瓶之前,已经惊到了远处牧场里的马匹。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,那些北方人能发出最响亮的声音。在挪威,克尔斯滕·弗拉格斯塔德超过了所有人。我在撰写一本关于科文特花园战后历史的书的时候,遇到过一位曾经在1947年与她一起参加试镜的未经训练的英国歌手。康斯坦斯·沙克洛克,一个诺丁汉郡的农场女孩,她第一次见到弗拉格斯塔德时,后者坐在排练室的角落里,静静地织着毛衣。那是一个温暖的夏日,窗户开着,外面是水果和蔬菜市场。

轮到她的时候,弗拉格斯塔德放下了她的毛衣,把结实的双臂抱在维京人那样的胸前,开始歌唱。市场里的搬运工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。所有的工作都停了下来。“我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。”另一位英国歌手说。“我只想要像她一样。”沙克洛克叹息着说。

女高音在全力歌唱时所带来的物理性的震撼五脏六腑的冲击力,是我们在扩声时代所失去的感觉之一。当今最响亮的歌声来自另一位瑞典人尼娜·斯特莫,但我不觉得尼娜能像弗拉格斯塔德或尼尔森那样,如此流畅地带来如此具有麻痹性的震撼,而当时世界上没有其它什么声音能超过她们的100分贝。

尼娜·斯特莫

在20世纪下半叶,我们的感官被环境噪音所包围。耳机让我们用比合理标准响太多的音量听音乐,而这只会让我们事后抱怨说,现场的歌剧没法像以前那样让我们兴奋。这是我们的错。在视频中可以看到,当帕瓦罗蒂唱起弗兰克·辛纳屈的《我的路》时,一直用麦克风演唱的辛纳屈双眼里含着泪水。这首歌是谁的?辛纳屈悲哀地承认,他的道路只是真实的影子。

而现在终于迎来了纠正的曙光。一夜之间,随着世界进入了封锁状态,所有的噪音都停止了。没有飞机、没有火车、没有汽车。三天来,我只听到了鸟鸣,并为其多样性和音量而惊讶。这是不是因为鸟儿们的歌声更响亮了?鸟类学家们在BBC的报道中说:恰恰相反,鸟儿们的歌声更柔和了,因为它们在向异性传递求偶信息时不再需要和汽车争鸣。无论如何,它成功了。鸟儿们在我的前院里筑了巢,自从我住到伦敦市中心以来,这还是头一回。

如果说封锁的第一个受益者是鸟类,那么我们就是下一个受益者。人类能够听出鸟类是音律大师,鸟鸣中总是带有一个明确的主题,多变的反复和升调的结尾,往往在一个高音中结束,作为征求答复的象征。哦,那就是这样么?那么,法国作曲家奥利维埃·梅西安的很多音乐都是以鸟鸣为基础的。当他远离家乡,被关押在波兰的德国战俘营时,梅西安创作了一部《时间终结四重奏》,他在其中模拟鸟儿歌唱,并将其提纯后嵌入到名为“abime des oiseaux”的乐章中,意思是“鸟的深渊”。我从来没有被这段音乐或者梅西安的其他模仿作品打动过,也没有被他的那部无限漫长又不可救药地直白的《鸟鸣集》中的其他模仿作品打动过。老实说,鸟儿们唱得好多了。

法国作曲家奥利维埃·梅西安

我对贝多芬在第六交响曲、马勒在第三交响曲中运用的夜莺啼鸣也有类似的保留。拉威尔也做过这样的事,雅纳切克也是,舒曼、格里格、李斯特等许多人都这么做过。每当我听到古典音乐中模仿鸟的声音,我都会感到这是一种拙劣的手法。鸟类是完美的生物,宛如出自神之手。而人类的作曲家们无论如何努力奋斗,呈现的也只会是刻意的作品。

我还从鸟儿那里学到了什么?节奏、音调和动态。没有哪只鸟儿会唱得走调,或者节拍散乱。在这几个月里,我无法听到歌剧演员的歌声,但可以从鸫鸟和知更鸟那里学习发声,观察它们在吟唱音符时的横膈膜和喉咙。而当我回去听歌剧录音时,我听到的大多是紧张和用力过度。

英国清唱剧歌唱家伊索贝尔·白莉——一类几近灭绝的女高音之一——遵循着她的回忆录中的一句话走过了她的整个职业生涯。“永远不要唱得比优美更响亮。”伊索贝尔用颤音说道。这个方法使她十分受益,以至于她演唱过一千多遍《弥赛亚》,在79岁时仍能录制商业唱片,从未发出过比必要情况更为响亮的声音。

并不能怪罪歌唱家们越唱越响。许多人都被像是赫伯特·冯·卡拉扬这样的霸王逼着唱太响,他毁掉了许多有前途的声音,这样的人还有乔治·索尔蒂,对他来说,没有什么声音是够响的。尽管我很喜欢索尔蒂,但他在芝加哥交响乐团的重金属时代,迫使美国其他乐团以分贝进行竞争,而忽略了精致性。一个乐团的优劣变成主要是以音量来判断。没有人敢演奏极弱符号。

眼前在冠状病毒迫使下的这段停顿时期——接下来的一年不会有大型的管弦乐音乐会,任何得以举办的小型音乐会中也不会有听力有碍的老年听众——是纠正过去半个世纪以来的畸变的机会。我们需要重新调整我们的耳朵来安静聆听。2021年或2022年,无论何时,当我下一次被允许进入音乐厅或歌剧院,去听马勒第六交响曲或理查·施特劳斯的《莎乐美》时,我都会期待着重温那种来自扩音时代之前的久违的感觉——那种宛如被攻击般的震撼,源自舞台上的女高音,那是世界上最响亮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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